一想到身上担着那么重的担子,还有那么多问题没有解决,哪里能安睡。
这一晚上,方书记都在台灯前看文件。
电话机静静地卧在台灯的阴影下,像睡着了一样,始终没有发声。
房间里唯一的声响,就是她翻阅文件时发出的沙沙声,和她手上的钢笔批示时,摩擦纸张的声音。
等到子夜时分,安静的电话机也没有醒来,方书记才轻轻叹了口气,起身去休息。
这一夜,她睡得不踏实。
省委大院的后勤工作做得十分到位,隔绝了所有的打扰。不管是远处江上的汽笛声,还是夜晚结束新年的烟火和鞭炮声,都无法透过层层叠叠的障碍,传入她耳中。
什么水龙头的滴答声,下水管道的轰隆声,外面人走路的脚步声和开关门声,通通都不曾出现。
甚至连钟表都没有发出滴答声。
但方书记仍然睡不好,她的呼吸声心跳声总是隔绝不了的。一声声的呼吸和一声声的心跳,暗示着她时间的流逝,让她愈发无法平静入眠。
楼下的武警应该是换岗了,因为她看到了月光照亮的窗帘上,人影晃动。
后半夜起了风,梧桐枝桠的阴影在绒布窗帘上张牙舞爪,像是谁拿笔蘸着夜色上演皮影戏。
迷迷糊糊的,到了天光微亮时,她才勉勉强强陷入睡眠。
这一夜,她始终没有听到电话铃声。
早上起床洗脸的时候,方书记开口问:“打电话了吗?”
后面的声音毕恭毕敬地回答:“没有,王潇同志没有联系吴浩宇同志。”
方书记没有吭声,默默地洗完了脸。
等到毛巾重新搭上了洗脸架,她往脸上抹江东本地产的珍珠膏时,才慢慢地吐出口气,像是自言自语一般:“看来,她是要走第三条路啊。”
她没怀疑过王潇不知道赵秀芝要去日本的事。
她也没怀疑过,王潇会预测不到这事儿可能会造成的后续影响。
倘若真这样的话,她也上不了自己的理想儿媳妇的名单。
但她不动如山,既没有打电话给自己表态,也没有联系远在东京的小宇。那只能证明一件事,那就是她不打算从自己和小宇身上入手。
多倔强的人啊,明明是最会权衡利弊的商人,明明最擅长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成果。
可她,这一回的腰和脖子比谁都硬,硬是不软下腰身,也不低这个头。
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她硬是用沉默交出了她的回答。
她就不怕得罪自己吗?她就不怕自己会和赵家结盟吗?
不,她真的不怕。
因为自己不会。
赵家把赵秀芝送到日本去,打的什么主意?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。
算盘珠子都蹦人脸上了。
他们就如此看不起小宇,堂而皇之地把他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,肆无忌惮地硬塞人。
这未尝不是在看不起自己。
怎么?觉得吴家现在就是她一个女人在支撑门庭,老爷子身体不行了,她丈夫就是做学问的人,不入政坛。她孤木难支,好欺负是吧?
否则,给赵家10个狗胆,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算计,当众打她的脸。
方书记搓了搓手心,放在因为睡眠不佳而酸涩的眼睛,熨目;嘴角近乎于自嘲地翘了下。
王潇确实没必要打电话。
如果这种情况下,自己还任由吴浩宇娶了赵秀芝。那么她下一步要做的事,就是跟自己切割吧。
这个面上笑吟吟,骨子里藏着傲慢的姑娘,是不会跟蠢货打交道的。
既然已经看清楚了一切,她又何必自乱阵脚,主动打电话示软呢?
有意思。
掌心已经恢复正常温度,她放下手,目光落在了桌上。
那里除了她昨天批示的江东省经济特区规划以外,还有一张报纸。
就是那张香港小报,报导了什么四大公子四大公主的报纸。照片上,赵秀芝的脸写满了无知的傲慢和愚蠢。
其实出生在赵家,这个姑娘也是不幸。
因为但凡真疼爱女儿的家庭,就绝不会安排她在这个风口浪尖去什么日本,生怕旁人笑话看不够;而是应该低调行事,先安排去偏远地区锻炼几年,积攒点资本,等到风声过去了,再看看有没有机会更进一步。
可惜了,不是她女儿,她也不用替别人小孩操这个心。
报纸旁边,是她写给党中央的信,呼吁高层领导干部管好家属尤其是子女的倡议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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