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灵光霎时间流窜过她的脑海。
越颐宁忽然直起身子,双手撑在窗棂上探头出窗外看了看,这举动过于突兀,不止把屋内的符瑶吓了一跳,更是把窗外走廊上站着的侍女也吓了一跳。
这名金府的侍女被吓得话都磕巴了:“越、越大人有何吩咐?”
越颐宁眨巴眨巴眼睛,直勾勾地看着她:“你家里有人在铸币厂工作吗?”
侍女愣住了:“回大人,没有。”
“啊。”越颐宁遗憾地叹息,但她并不气馁,又挥了挥手,“那你走吧,换个人来这守着。”
侍女:“?”
虽是一头雾水,但那侍女确实老实走开了,换了个面生的侍女过来。越颐宁就这样重复问了数次问题,遣走调换了数个人,终于问到一个合适的目标。
“回大人的话,我姐夫是在铸币厂清扫煤灰的工人,其他就没有了”
“很好。”越颐宁满意点头,“我的吩咐很简单,你进来,坐下陪我聊聊天吧。”
“放心,我不会吃了你的,我只是太无聊了,想找人说话解解闷。来来来,快进来吧。”
与此同时,坐落于府内中轴线上的门堂中,金氏众人围坐堂上,上首面色阴沉难测的人正是金远休。没有外人在场,他终于褪去了豪爽和蔼的面具,露出阴鸷的一面。
底下的金氏子弟将桌案上的证据和文书一一摆开,都是从越颐宁的屋内搜出来的,还有一些是这两日通过排查铸币厂和官衙内线得到的情报。一行行列下来,几乎是事无巨细地呈现了越颐宁这些日子来查到的案件全貌。
金氏一族的长老抚着胡子,“这越大人倒是能力不俗,几乎是都查清楚了啊。”
“这可如何是好?若是那越大人带着这些证据回了燕京,金氏倾颓便在所难免了!”
堂内众人议论纷纷,见金远休迟迟未发话,金禄率先坐不住,站起身来朝他拱手道:“不知家主是如何打算的?是交出越颐宁,还是今日内一杯毒酒送她上路?”
“是啊长兄!这事情不能再拖了,您必须今日做了了结,万一再拖下去,朝廷那边得了消息派人过来,我们再下手就迟了!”
“家主请万万三思啊,杀了她,那叶弥恒也留不得!这要杀就得把燕京来的这一行人都杀了,只怕事后也难以遮掩,这不是杀一个的事情,而是要杀一群啊!”
“你小子搁这宣扬什么妇人之仁呢?不敢杀,那死的还不是我们?!啊!你知道咱们摊上的是什么事吗?贪污国饷,倒卖矿石,铸造劣币,哪一样不够你死八百回的?!也就只有杀了她越颐宁,我们才能有一线生机!”
“对对对,就做好收拾的工作,伪造成自杀,再找几个由头和名目,说不定朝廷里也没那么重视这个女官呢?再利用这段时间,赶紧把铸假的罪证都销毁,都销毁,没了痕迹不就好啦?”
“那青淮黄氏买了我们这么多贵铜去打武器盔甲,自个儿养着一支军队,这回儿也能派上点用场了吧?怎么也得让他帮了这个忙,我们如今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!”
金远休被这群人吵得心烦,一挥手将桌案上的镇纸文书全扫落在地,怒吼一声:“够了,都给我闭嘴!!”
经他一吼,这群人总算消停片刻。
金远休双目赤红,脑门的穴位突突跳疼。
他现在也是被架到了半空中,他知道,这事实在不好办。
七日前,他作为肃阳城的城主给燕京来查案的这一群人接风时,也没想过这名外表温柔清雅的女官会这么要命,竟是真的只花了七日不到的时间就将他金氏的秘密掘了出来。
若非赵栩这新来的草包纨绔横生枝节,只怕是越颐宁查到的东西到现在都还密掩着,而他们一无所觉。
这女官也才二十岁,却少年老成,行事缜密,心计城府深沉难测。若是放过了她,他们金氏便是真的死路一条了。
可若是杀了她
不知为何,只要略微在心中动动这个念头,金远休便会感觉脚底升起一股寒气,冷得他如坠冰窖。那是他从政多年以来练就出来的敏锐的直觉。
——若是杀了越颐宁,他的下场恐怕比死还要凄惨一万倍。
金远休犹豫再三,周围的金氏子弟和族中长老则又开始催促和议论,密语声此起彼伏。
此时,门堂外的院落中忽然响起一阵忙乱的脚步声,有人急匆匆地撞开了紧掩的雕花木门,滚在堂中央的青石板地上。
一旁的金禄见了眉毛倒竖,大声呵斥道:“是哪个院子里的奴仆?行事莽撞,如此失态!”
“不不好了!!”滚在地上的侍卫撞得鼻青脸肿,他哭丧着脸说,“有人带兵硬闯城主府!门口守着的侍卫根本拦不住她们,全都被打晕了!”
金远休骤然起身,堂内众人目瞪口呆之际,外头的兵戎相接声也随之传来。
金府的府兵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。他们是金氏私人蓄养的兵卫,平时缺乏训练,被奇袭时毫无招架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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